晚饭后
一段重构的对话
James 八点半睡的。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因为要听第二遍小猪佩奇。
吴瑶在沙发上刷小红书。原野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到旁边。
"卖房的账算完了。"
"嗯。"
"你想听吗？"
她把手机翻过去。"说。"
"第一个版本算出来要 7.7 年才回本。"
"那不卖了。"
"但那版算错了。California 的税和 Federal 的没分开。改了三轮，最后是 6 个月。"
"……七年变半年？"
"对。因为 California 的 mortgage deduction 上限是一百万，不是联邦的七十五万。还有一笔 security deposit 被当成了——"
"结论呢。"
原野合上笔记本。
"结论是：如果只看每个月花多少钱，卖掉更省。一年省一万二。但如果房子继续涨——Zillow 在我们这个 zip code 估价很准，五套 comp 四套误差不到半个点——按 4% 年涨的话，一年涨五万七。你用一万二的确定去换五万七的可能。"
"所以到底卖不卖。"
"看你信不信这个地段还能涨。"
"你信吗？"
"95127 的数据说大概率能涨。但我们买的时候一百四十七万，现在 Zillow 估一百四十四万。四年了，还没回到买入价。"
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亏了？"
"如果现在卖，按 Jing 的 1.4M，扣完所有费用，能拿回来大概十五万。首付二十二万。亏七万。按 Zillow 的 1.44M 卖，亏两万五左右。"
"……"
"但不卖的话，HELOC 每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
"所以卖也亏不卖也亏。"
"卖是一次性亏。不卖是持续性亏。"
吴瑶坐起来，把沙发垫子整了整。
"Jing 说 1.4M 是不是低了。"
"我自己跑了四十一套 comp——"
"你爬了四十一套？"
"写了个脚本。结果是 Jing 偏保守。我们的装修档次对标 Summit 那套，成交 1.44M。McVay 比那套还多几个卖点——tankless 热水器、city view、ground floor primary。"
"那就不止 1.4M。"
"Enrique 下周三来看。到时候有第二个数。Nancy 和 Barbara 还没回。至少要三个估价才能做决定。"
"你有时间写脚本爬四十一套房的成交记录，没时间去 Whole Foods 买 cupcake。"
"……明天买。"
"James 生日过了五天了。"
"daycare 的庆祝还没办。nut-free 的，Whole Foods 有。"
"那你明天买。"
"好。"
她又拿起手机。原野打开了笔记本。
"还有一件好事。HELOC 可以 refi。Star One 有固定利率 6.08%，比现在 8.77% 低两个多点。一年省八千二。"
这次她认真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不管卖不卖房都该做。"
"那赶紧弄。八千块呢。"
"这周提交申请。"
"这个比你爬四十一套 comp 有用。"
安静了一会儿。楼上 James 翻了个身，monitor 里传来被子的声音。
"你是不是在看工作的事。"
原野没有马上回答。
"……在准备。"
"准备什么？"
"工具。LinkedIn 职位搜索、薪资数据库、面试教练。上周做了八个。"
"八个工具。投了几份简历？"
"零。"
吴瑶笑了一下。不是嘲笑。
"你每次都这样。做一件事之前先花一个月造做事的工具。"
"这次不一样——"
"你觉得 Amazon 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 AMZN 占了我们三分之一的身家。前两天卖了 150 股，从 41% 降到 33%。还有五百多股没 vest 的，我全设了自动卖。"
"我知道。你说过。"
"而且 L5 的薪资在大厂里不算高。Google 四十万，Meta 五十万，我们三十五。Databricks 在招 GenAI Platform 的——"
"你想去吗？"
又一段沉默。
"我想有选择。"
"你现在没选择吗？"
"有。但我想知道所有选项是什么样的、值多少钱、风险多大。然后再决定。"
"看房子你也是这样。"
"嗯。"
"那个 Prophet 什么的呢。你说他们给了 offer。"
"Prophet Security。Series A，Accel 领投。Founding Engineer。纸面薪资不低，但太早期。"
"你不想去。"
"我们有 James——"
"你不用每次都说有 James。我知道有 James。你就说你不想去。"
"我不确定。"
"不确定就是不想去。想去的人不需要造八个工具来研究要不要去。"
原野没反驳。
他瞥了一眼屏幕角落。飞书弹了一条：磁盘使用率 87%。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条了。每小时一次，每次一样。
今天还发现了 33 个僵尸进程。每个 Claude Code session 走的时候留下一个。跑了一周，三个大的加起来吃了 10GB 内存。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干净。
"你那一万五。"
"什么？"
"你存在那个低息账户里的一万五。转到 Wealthfront 的话年化能到 4%。一年多四百五。"
"不转。"
"好。"
"放那里挺好的。"
"好。不动。"
她看了他一下。"你不劝我？平时不是最喜欢优化吗。"
"四百五十块不值得你不高兴。"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这是你今天说的最聪明的话。比你那四版分析都聪明。"
快十一点了。吴瑶去洗澡。
原野看了一眼今天的 session 数。134 个。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卖房分析四版。STAR stories 脱敏。Chrome 僵尸清了三十三个。Effectiveness benchmark 上线了，发现两个 cron job 从来没正常跑过。
Daily audit 11 项全绿。这套系统正常运转的一天，不需要任何人干预。
他在 reminders 里加了一条。
Whole Foods。Cupcake。Nut-free。明天。
然后关了笔记本。飞书的磁盘告警他没看。有些问题今天解决不了。有些问题——比如给儿子买个 cupcake——明天就能解决。
先做能解决的。